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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就像菜市場

2020-06-16 05:34 大連晚報

  前幾日在菜市場里買東西,被人喊住了,竟是一位剛參加工作時采訪過的一個姐姐。印象里她大我一兩歲,當年采訪她是因為在媒體上開了一個口述實錄的欄目,記錄的都是些情感故事。當年她講的是自己跟同學老公相愛結婚,婚后老公出軌,孩子得了絕癥,同時失去婚姻與孩子的過程。還記得那時的她十分憔悴,眼神空洞,一邊講述一邊落淚。

  眼前的她,眉眼舒展,神情恬淡。她跟我說,咱倆走走吧,逛逛這菜市場。我們慢慢走了起來。她說十幾年前,在倒完了一肚子苦水后,其實是想自殺的。那天她去了海邊,看著海浪撲上來又退去,水面漲起又落下。海邊總是有人,她不想當著別人的面尋死,也不希望有人跳下去救她。一直呆到傍晚,肚子餓得咕咕叫。她想,就算是死,也不能做餓死鬼。于是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回走,她想在遇到的第一個小飯館里填飽肚子,再去自殺。不想,這一走,就走到了一個菜市場。

  你看,就像這樣的菜市場。十幾年后,她指著周圍跟我說。魚販的攤子上,新鮮的魚還在蹦,螃蟹吐著泡泡,蜆子沉在水里,暗戳戳地吐沙子;青翠的綠葉菜碼得整整齊齊,散發出健康的氣息;大豆腐的香氣彌漫在空氣里,熱氣騰騰顫顫巍巍……十幾年前,饑腸轆轆的她走著,看著兩邊的攤子,肚子叫得震天響。

  姑娘,來碗餛飩吧!一位圍著圍裙、花白頭發的大媽熱情地招呼了她。在水蒸氣和食物的香氣里,她走進小吃店。不過三兩張桌子,埋頭吃餛飩的食客發出哧溜哧溜怕燙的聲音。菜市場的人聲微微遠了,溫暖包裹著她。她突然就哭了,一瞬間不想死了。她只想著大媽的那句“姑娘”,想著眼前這碗餛飩?;钕氯?,也許不是那么難。也許,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需要她。她吃光了餛飩,喝得連湯都不剩,在菜市場里轉了很久,直到白日里的嘈雜徹底退去,掃衛生的人開始朝攤位上潑水,掃帚趕著污穢進入了下水道,混亂的痕跡一點點沒了,又是一條清爽的街。她在菜市場的煙火氣里找到了生活的勇氣,又在清潔工的掃帚里看到了重新來過的可能。

  此后她養成了一個習慣,每當心中不愉快,每當遇到了難事,都會到菜市場里逛逛,隨著買菜的人流一個攤位一個攤位地走過去,跟人砍價,對比海產品的新鮮度,買兩捧糖炒栗子,在總是排著長隊的烤餅攤前耐心地排隊買餅。她說有再多的煩惱,到菜市場里走一遭也就過去了。因為她在那里看到了不同的人生。她甚至因為逛菜市場找到了新的愛情,一個喜歡下廚的男人,熱衷于采買新鮮食材,肯花幾個小時為她煲湯。

  她跟我說,城市和時代每天都在變化,但有些東西不會變,比如這充滿市井氣息的菜市場。這里有無數的人生,有很多故事,有生活的切面,有成千上萬條交織的線。盡管菜市場是再熟悉不過的所在,似乎不會有新奇的事發生,但該來的總會來。今日腐爛的,都會掃進垃圾堆,明天又會有新鮮的風景出現。你需要做的,就是發現和追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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